爱子心切的母亲高崎妙子(假名)从小灌输女儿严厉的管教方式和教养,付出庞大的心力,强迫女儿去高攀明星学校。喜爱阅读和写作的明理尝试撰写小说,但得不到母亲的支持,反而为了考进医学院而重考了九年。
虽然母亲的立意良好,希望女儿将来过上衣食无缺的生活,可是将自己的期待强加在女儿身上,互相折磨束缚,埋下冲突的导火线。明理与母亲共同生活三十多年,忍受着有苦难言的压力,最后选择手刃当时五十八岁的母亲。
《母爱的枷锁,女儿的牢笼》
母亲妙子的个性与其童年经历息息相关,其生母即是明理的外婆多香子(假名),生下女儿后先后嫁给两个美国人,后来更是移居海外,把女儿交托给日本的姐妹。妙子长大后曾仰赖富裕的母亲与继父的资助到美国生活,后来独自回来投靠其他亲戚,还透过相亲结婚生女。妙子与母亲还维持不错的关系,靠着母亲的帮助得到丰厚的生活费。但也因为常年与生母分开,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促使她特别好面子的个性。
明理的童年应该还不错,一家人都和乐融融。由于母亲非常喜欢迪斯尼和环球影城的游乐园,所以一家人每一年都会去玩一次,也买了很多纪念品。那时候班上的同学鲜少去游乐园,即使有也不会好像明理家庭一样很常去,所以当时候班上的同学都觉得明理在炫耀而不喜欢她。
母亲曾在工厂做品质管理的工作,后来因为在职场的人际关系出了问题,便辞职在家当起家庭主妇,那时候明理就读小学五年级。我猜想,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母亲开始变得神经质了。明理小学的成绩还算不错,还被母亲诱导至立志当医生。但因为母亲对其成绩的要求颇高,殷切盼望她考上国立或公立医学院。有时候某些科目分数达不到母亲的期望时,明理会选择篡改分数或作弊。母亲曾经抓狂到伤害明理,导致其身上有不少伤痕。
父亲在建筑整修公司上班,勤务时间不固定,加上个性温吞又不善言辞,母亲常看父亲不顺眼。后来父亲更是为了逃避妻子的谩骂与不体谅,选择搬到宿舍居住,开启与妻女的分居生活。母亲拿着父亲的薪水和母亲的资助与女儿相依为命,每个月只从里头拨出约三万给父亲当生活费,而且两夫妻从不见面,皆是由明理亲手交给父亲,可见两夫妻的关系是多么的恶劣。
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里,经历不少羞辱、谩骂、恐吓与翻旧账,明理将其形容为监狱般的压抑生活。因应母亲的要求,明理的目标只能是离家里靠近的滋贺医科大学的医学系。随着明理日渐长大,也洞悉自己不是做医生的料,唯有往门槛较低的护理系前进。母亲瞧不起护理系,更直言以明理的个性,根本不适合当会被医生颐指气使的护理师,而只能当高高在上的医生。就这样,高中毕业后,明理在母亲的监视下过着整整九年坐牢般的重考生活,与社会严重脱节。期间她也数次尝试离家出走,但还是被母亲聘请的私家侦探找到。
女儿的落榜让非常在意他人想法的母亲难堪,自尊心作祟的母亲选择向外婆和亲戚们谎称考上了京都大学。两母女甚至在报到日到大学留影,给亲戚们买土产,毕竟她常把女儿包装成优秀又可爱的孩子。后来可能觉得瞒不下去了,母亲要求明理写悔过书向亲戚们坦诚落榜,继续拿着外婆的求学基金过活。而明理所有的悔过书都是母亲编造的范本,再强迫女儿抄写,以自己的名义寄出。
在无数次重考之后,母亲终于松口让明理报考护理系,但条件是之后得再转考助产师。对我而言,这一切都是面子而已,那是因为日本每年会收约五万名护理师和两千名助产师,入取率相差悬殊。由于报考医学系的经验丰富,护理师的考试难度相对比较低,明理轻而易举地考上了。
《母爱的枷锁,女儿的牢笼》
大学生活让明理体验到生活的美好,母亲也开始自己的社交生活,结交新朋友。亲子关系看似恢复正常,还时常一起外出旅行。明理透过课程了解自己更适合手术专责护理师,此工种除了可以使用各项尖端器材之外,也只需要关心手术本身;而助产师得为母亲与婴儿服务,提供心灵上的照料。
从医大的护理科系毕业后,明理得到附属医院的就业资格,终于有机会逃离母亲的束缚。不料母亲又强迫考取助产科系,明理感觉那地狱般的生活又回来了。明理理所应当地拒绝,母亲却歇斯底里地翻旧账,后悔浪费时间和金钱去旅行,甚至胁迫女儿办休学。难受的明理被母亲的话震惊到了,原来当不了助产师就没有资格当母亲的女儿,一切的美好回忆也只是泡影。为了挽回仅有的亲子关系,明理选择遵从母亲的意愿,报考助产师。当时三十一岁的明理依旧不能为自己未来的人生做决定。
案发前一个月,母亲发现明理偷偷持有一支跟外人联络用的手机,为此大发雷霆,砸坏了那一支手机,还逼女儿下跪道歉。对此,明理受到辱骂心生嫌隙,对母亲怀有确切的杀意,而杀意来自于深沉的恐惧。就如陈述书的最后用那一句话的总结:“现在我依然相信,这一切非要等我们其中一方死亡,才会真正结束。”于是明理开始计划具体的杀害手法。
计划结束之后,明理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我打倒怪物了,总算可以松一口气”。杀人对她来说,是摆脱束缚,活出自己人生得要手段。当被问及为何没有马上肢解遗体时,明理声称怕母亲又活过来,对她破口大骂。这是长期活在过度的干预和虐待下产生的阴影和恐惧,听后不禁令人感到心酸。隔天,明理利用购买的工具,把分装尸体的七个垃圾袋,当成可燃垃圾丢掉。然后把没有头部、肩膀和大腿根部以下的四肢的中间躯干埋在距离三百七十公尺的野洲川河畔。
处理完毕,明理捏造母亲还在世的假象,照常生活了约一个多月,直至遗体被发现。侦办此案的员警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逐家拜访,对明理前后矛盾的说词抱持怀疑态度。凭着网上搜索历史记录与日志,员警深信明理就是真凶。但明理供称母亲在自己报考助产科系落榜后选择自杀,自己只承认肢解和弃尸的罪行。
一审的时候,辩护律师认为明理在办理就职手续的期限,刚好跟考期相近,精神上处于不堪负荷的状态。他尤其主张精神鉴定显示,明理患有中度的自闭症类群障碍,这影响到她犯案时的判断力,也导致她的言行未经深思熟虑。但判决长并不接受自闭症类群障碍和犯行之间的因果关系,并认为明理冀望母亲死去,以摆脱强烈的压力,才会上网搜寻杀人相关的网站和关键字以及准备凶器。在不认罪的情况下,明理依旧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
在二审大阪高等法院,明理翻供承认杀害母亲。裁判长表示,一审并未厘清被告杀害生母的过程和原因,被告动手杀人,主要是母亲异常的干预和监控,致使被告认为除了杀人意外无路可走,实有同情的余地。犯行本身称不上周密,被告遭到起诉后,其生父也出面提供支援。综合上述考量,一审判决有过重之嫌,才会大幅缩短刑期,为十年的有期徒刑。尤其考量到明理被生母逼到动手杀人,这算是相当同情明理的判决。
案件虽然圆满落幕,但我与明理一样感到疑惑,母亲究竟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助产师。可是我觉得,其父亲的懦弱与不作为也是事件的导火索之一,为此我替他感到可耻。長期缺失父親角色的育儿之路上,母亲无可厚非的会把所有的专注力倾注于孩子身上,让他们承受千吨重的压力,以满足自己的私欲。单单从文字上也能感觉到女儿对母亲掌控的生活感到无助,那种压抑与绝望无可比拟。即使后来父亲极力帮助在狱中的女儿,我还是觉得他不可被原谅。
我没有梦想也没有希望,
人生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人生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对女儿来说,母亲是牢不可破的束缚。
结果不代表一切。
人活着也不能只看结果啊。
邪恶的人总是以伤害别人为荣。
那是只有犯下同样罪过的人,才会有的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