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March 18, 2026

《童话里的心理学》18/03/2026

常听说童话故事带来启发,含有两种以上的讯息,一个是表层的,另一个是深层的。它并非单纯为孩童创作的文学载体,而是透过久远故事的包装来警示成人的。深度心理学家们在童话故事里发现了人类共有的生命情境与潜藏其中的意义,于是《童话里的心理学》这本书主要是透过童话剖析来进行精神分析和荣格心理学,是个有趣的深度心理学课题。

此书共分为四大主题:女人、男人、坏人、愚人。每个主题附有两篇童话故事,并充分讨论这些主题的意涵。

童话故事总是以“从前从前”作为开头,故事里的动物总是能说人语,那是因为它是自由来去异世界的孔道,让读者能保持与潜意识(Unconscious)的距离,能更好地将属于自己内心的冲动投射出去,认识它并慢慢加以消化,最后得以安全地看自己潜意识的秘密。许多童话故事在最原始的版本里都是残酷且没有后续的,后来的改编版以开心结局作为结尾,并传遍全世界,为人所津津乐道。作者深知这点,重要的从来就不是故事,而是读者接受了什么故事。

从荣格心理学来的角度来看,人类的心灵有一个共享的海床——集体潜意识(Collective Unconscious),那里存放着所有人类的共同经验,例如各种爱恨情仇、与他人的互动,以及成长的滋味等等,这样的经验被荣格称为原型(Archetype),而每种原型都有光明与黑暗面。

原型会环绕在普世的生命经验周遭(婚姻、育儿、死亡、出生、父母亲),即便我们没有观察到原型经验的存在,它也会将自己展现出来,影响我们生命的发展历程。原型经常会以拟人化(Personification)的方式出现,但它与现实人物有所不同。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对着无意识里的人物原型做反应,对抗的是自己的内在经验,而非对现实中的人物。爱也是一样,很多时候真正吸引我们的,是爱情原型里头轰轰烈烈的情感,而不是眼前的人。

我们的心灵似乎倾向于记住特定的内容,并将这些内容套用在我们周遭。童话故事与我们的人生总是会出现相似的母题(Motif),而我们总是会无意识地跟着某种故事的情节去行动,同时也假定它会带来童话般的结果。


《童话里的心理学》

第一章 女人童話
1.《小紅帽》
《小红帽》主要讲述少女的成长,一种对父母期待的偏离,全篇也只描述奶奶与妈妈,唯独缺乏父亲的角色。从作者的角度来看,父亲角色在故事里被拆分成“野狼”与“猎人”两个面向。在女孩的成长过程中,一直对男性有着彼此冲突的理解。爸爸的某个部分是危险的,必须保持距离,但同时他也是值得信赖的对象,是帮助自己重生的重要角色。这是一种使人感到矛盾的恋父情结(Electra Complex)。这就是女孩对男性这个奇怪的生物必须有的基本认识,女性的启蒙才会完成。

故事主轴是关于女性认识异性以及自身对立特质的过程;前者意味着对现实世界的适应,后者意味着对个人内在的了解。女人不仅是在人际世界与真实的男人互动,也在内心世界与自己内在的阳性特质或男性灵魂(Animus)互动。人际世界并非我们认为的客观的存在,从深度心理学(Depth Psychology)的角度来说,人际世界其实是我们内心的投影。女人怎么跟内在的心理男性互动,就会怎么跟外界的真实男性互动,因为世界是内心的延伸。

野狼除了是危险异性的象征之外,也是青春期少女渴望的独立欲望。当内心的自主欲望与对母亲的依赖发生冲突,经过一番搏斗与社会的洗礼后,少女才得以蜕变成长,接受女性社群的价值观。猎人象征着内在的成熟自我,而孩子往往在完全成熟之前,藉由模仿,将人际规则或大人的提醒内化成自我的一部分。

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暴力的冲动常常受到父母制止,使得他们选择去压抑这样的感受。孩子与父母都应该学习接纳这样正常的情绪,并尝试控制脾气,相互包容才能接纳自我的矛盾。这让我想起,每次看到伤害类的社会新闻,嫌犯周遭的亲友往往都以“他一直都很乖”来回避问题的核心。“孩子一直很乖”真的就是教育最好的面向吗?一起学习化解内在的矛盾才是最重要的心灵成长吧?


真正让我们迷恋的是爱本身,而不是我们的爱人。

有可怕的阴谋藏在美丽的事物后面,
这是人类心灵颇具只会的一种表达。

个体的生命不可能永远延续,
但潜意识的意象确实永存的。

那些我们内心不存在的东西,不会困扰我们。


2.《睡美人》
童话故事常以王族有着某种烦恼作为开头,象征着人格的困境。当生活面临某种需要改头换面的时刻,我们需要一张新的人格面具(Persona)。它代表我们的社会角色或者新的自我,与它相对的则是阴影(Shadow)。人格面具是我们在社会化的过程中慢慢演变而来的,让自己适应一个新的身分,妥善面对外在现实的要求。

故事中的国王在公主出生后宴请仙女当贵宾,唯独遗漏了一位,因此感觉被受辱的仙女以诅咒公主作为报复。在心灵中被我们视为多余的元素依旧是我们心灵的一分子,首要法则是取得动态的平衡,承认它的存在并与其共处。但很多时候,我们承接的是源自于原生家庭带来的阴影,背负着它带来的负面影响。

公主被诅咒的年龄是青春期的年纪,是花季少女准备跨越到成人世界的年龄。古人会用成年礼来协助青少年与旧的自我告别,以新的自我踏入下一个阶段。但当代社会取消了成年礼,导致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追寻自己的成年礼。不幸的是,有些人透过犯罪让自己“成长”。我这才惊觉,原来仪式感真的很重要,至少让我们直视目前的阶段,并决心不再复返。

童话点出我们矛盾又分裂的内在倾向。纺锤是母亲内在负面、具敌意的Animus,它激起了公主对性的好奇心,但她却陷入了长长的退行(Regression),还来不及反应也不懂得处理,于是选择象征为冻结(Freeze)的沉睡来消化这一份矛盾的情感。退行(Regression)指的是我们都曾有过的忧郁、无意义或失去原有生活功能的感受。那是转化阶段所需的过程,当事人看似从活跃的现实生活中退了出来,但那是为了迎接新的发展或建构新的自我所必然会有的前提步骤。

少女的内心筑成玫瑰花丛的心理防卫机制,等待着少女整合自己并认识自己的成长。当时机变得成熟,少女便会打开心房接受Mr. Right,而之前在错的时间点来的王子们代表着新关系的养分,是睡美人得以醒觉,遇见正确对象的肥料。

婚后的王子和公主免不了得面对全天下一样的婆媳问题。这引伸出某些男人在还未准备好成为丈夫与儿子之间的桥梁,藉由进入婚姻或者一段感情来寻求证明自己已经独立了。个体化(Individuation)是荣格心理学里的术语,意思是人成为完整而独特自我的过程。通常前半生我们会将焦点放在现实世界,后半生则将焦点逐渐转向内在世界。自我实现(Self-actualization)则是在现实生活中取得职业成就,与个体化极为不同。倘若父母在个体化做得不到位,孩子往往活在父母的的影响力下而不自知,没有了自己。


说话务必捧着他人的自尊,
否则就可能带来诅咒,
因为人们总是会将自身的耻辱还回去。

邪恶的要求必须得到满足,
不能被简单取消。

人们似乎存在着两张脸孔,
会因为创伤或刺激而转换态度。

很多时候,
决定我们会跟谁相守一生的不是决心或意志,而是时间点。

童话总是给予保证。

等待是痛苦的,
所以我们才会热衷于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

故事有它自己的生命,存续非人为可决定。

让我们成为大人的不是婚姻,
而是对原生家庭有害面向的觉察以及随之而来的行动。

婚姻的幸福并不取决于幸运,
而是取决于我们能在多大程度上摆脱上一代的不良影响。

不论你愿不愿意,生命都会催促我们成长。


第二章 男人童话
1.《杰克与魔豆》
故事主角杰克是即将迈入青春期的小男孩,一样是偏离父母期待的成长故事。也许是社会对男孩的期待有别于女孩,总会觉得男孩的问题多半源自于自身,并非来自外界的诱惑,因此男孩必须独自承担起成长压力。可是相较于女孩,男孩较为晚熟,他们的成长似乎得经历一种质性的跳跃,更需要通过仪式(Rite of Passage)来刺激人格的成熟。

孩童的世界缺乏匮乏的状态,他们任何要求都会欸满足。故孩童总有一种魔法心态,认为任何事情都可以简单解决。虽然它是健康的自我防卫机制,但不能是人生的常态。孩子应该学会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

作者认为成长是“献祭”,有更崇高的目标在背后等待我们,有更伟大的事物会接住我们。一个相信魔法的孩子才可能在关键时刻放下它,完成跨越成为健康的大人。

杰克相信古怪老人说的话,相信豆子会长成参天大树窜到天空里。天空象征着潜意识,而巨人夫妻象征孩子心目中父母亲的原型。孩子将深入潜意识的幻想,化成具体可行的愿望,有种被鼓励前往向往的地方去采取行动的感觉。

一开始杰克藉由巨人妻子的帮助来窃取巨人的财富,后来慢慢利用自己的才智窃取其他东西。它象征着杰克一开始仍需要母亲原型保护来对抗黑暗的父亲原型,最后逐渐脱离母亲独当一面。

匮乏令杰克感到是一种激励而成长。因此让自己保持适度的匮乏,人才能在心态上脱离对伊甸园的永恒幻想。心理学家Carol S. Dweck指出“定型心态”与“成长心态”的差异。
1. 定型心态:能力是天生的,是无法改变的固定值。
2. 成长心态:能力可以经由联系而成长,可以改变。

杰克一共窃取了三次,二三次都是不同的东西,代表着不同的需求。解决了当下的温饱与长期的身心需求后,他开始追求娱乐,而不是更高尚的自我完成。这象征人是“选择”去自我实现的,它并非自动而来。

我认同作者所提及的亲子关系是生命的第一份经验,以此经验为样板,不断进行复制。也就是说,亲子关系融洽与否,亦会影响我们日后在现实世界所面对的所有关系。因为我们同时活在内在与外在的两个世界,也就是潜意识与意识的世界。


贪求是本能,节制才需要学习。

匮乏出现的时刻,也是人类意识诞生的时刻。

如果没有适度的匮乏,
人有时候似乎也很容易丧失成长或学习的欲望。

冒险欲源自于内在的某种匮乏感。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尊的议题,
都需要将外界的肯定缓慢地转化为真实的自信。

我们永远会遇见不同的危机,因为成长没有尽头。


2.《白境的三个公主》
故事一开始讲述一位渔夫为了捕获更多的鱼,就与水中冒出来的头颅协议,以妻子腰带下的东西作为交换。与头颅对话象征着潜意识的声音,代表着自我与自性的对立。自性是心灵的中心与整体,它推动着我们的个体化与命运。

渔夫当然知道妻子腰带下的东西意味着什么,但还是选择交易。这是男性对生命孕育历程的无知,也代表对孩子潜在的敌意,担心孩子成为妻子的焦点而忽略了自己。我们似乎忘记了父母对孩子也存有爱恨交织。当社会一直强调教养的正确性与父母对孩子的爱,就更显示出同等对孩子的厌弃与敌意需要伪装。或许父亲年幼时经历过伊底帕斯情结(Oedipus Complex),即是憎恨父亲而依恋母亲。故成为父亲后,也觉得孩子对自己会有相同的敌意,预先翦除竞争者。

当国王得知此事时,便出手相助抚养孩子。这情节暗示了孩子的焦虑,他们觉得自己的存在对于父母而言可有可无,甚至是随时可能被交易的财产。国王的出手保护让孩子体会到某种超越父亲的权威,是神圣或者超自然的权威。健康的孩子能将父母亲的全能感延伸到超自然或宇宙秩序。他们信赖父母亲的爱与能力,也信任整个社群、乃至个人所属的宗教与秩序。

抑或一开始,水中冒出来的头颅就知道渔夫的孩子并非池中物,于是透过谎言让孩子得以彰显其本质。但欺骗本身往往就是神圣的伪装,它有时会引领我们前向更远大的目标。欺骗也是一种生存所需,能够让处于弱势的我们抵抗来自他人的恶意与攻击。

孩子在皇宫里健康成长,某天向国王提出想跟亲生父亲出海钓鱼的要求。这显现出孩子不管在怎样的教养环境下,依旧有父子之间固有的羁绊,被父亲的职业所吸引,想成为跟他一样的人。无论男女,孩子都需要得到父亲的肯定,才可能顺利度过青春期。

少年来到白境一条水流涌动的河边遇见一个老人,老人告诉他即将遇到三位身体被埋在土里的公主,但只能拯救第三位公主,而后就可以选择喜欢的公主结婚。这有别于世俗的观点,是对女性身份的重视,以及对救世主心态的节制。能够克服救世主情节的那份自恋,学会关系中的界限,就可以避免陷入许多麻烦与悔恨中。

为了拯救公主,少年按照公主的指示走进城堡里,让山怪反复殴打,然后用墙上的药膏自我治愈,并以宝剑砍死山怪。自愿负伤对少年而言是另一种考验,被殴打则是人格被支解的痛苦。公主能准确地作出预言,并引领少年进入异界的路与离开的方法,象征着少年心中的阿尼玛(Anima),即内心的女性灵魂,带领我们进入潜意识。成长意味着融旧铸新,褪去儿时幻想、特定角色的认同与身份以及认知世界的特定框架,就像不断受到毒打与疗愈一样。

娶了三公主的少年成了白境的国王,想要回家探望父母,但妻子叮嘱他必须听从父亲的话而忽略母亲的期待,暗示着女性经常扮演男性伴侣的导师角色。结果少年还是遵照母亲的意思,探望儿时照顾他的国王,希望国王会为他感到骄傲。可想而知,男人之间的竞争心态与权力比拼导致少年失去了伴侣,忘记回去白境之国的路。或许身为男人的父亲更懂得男性的心理吧?母亲的善意无形中为少年带来伤害,预示着男性的成长更多地受到父亲的引领,必须与内心的母亲情结保持距离。为了回到白境之国,少年走遍全世界寻求一切帮助,甚至不择手段夺回妻子。


每一份爱都是矛盾的。

爱在每一刻都可能被恨给占领。

人的成长和困境并不会因为结婚而消失。

《童话里的心理学》

第三章 坏人童话
1.《蓝胡子》
从前有个男人在城里和乡下累积了不少令人称羡的财富,但他长着非常吓人的蓝色胡子,女人与女孩都很怕他。他的邻居是位尊贵的贵族夫人,有两个漂亮的女儿,男人有意娶其中一位为妻。想当然,两个女儿都不想做他的妻子,毕竟男人的前几任妻子都莫名消失了。男人为了与女孩有进一步的了解,邀请她们与她们的好友到他家聚会、玩乐。头发与胡子象征男性的力量,故事开头寓意着男人有个令其自卑的男性特征,为了消弭自卑感而狂妄自大地向众人展示其财富。

姐妹中的妹妹开始觉得男人不那么可怕了,并愿意与其结婚。婚后一个月,男人要到城里办事,理所当然地把家里各种房间的钥匙交给妻子保管,当中包括禁忌的小房间,并叮嘱妻子千万别踏入禁忌的小房间。禁忌的小房间象征着潜意识的中心、男人自卑的源头。分析师Donald Kalsched认为那是人类受到创伤时,展现保护自己的自我照护系统(Self-Care System)。男人叮嘱妻子千万别打开房间就是希望她能保守其秘密。

妻子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抗拒不了诱惑,还是违背了丈夫的禁令,打开禁忌房间的大门。好奇心被认为是扩展认知的健康象征,认知在潜意识里意味着支配、征服与控制,是自我肯定的一种行动。但童话故事里的好奇心往往带来贬义,那是因为我们忘记了人际的界限,好奇心带来的行动容易导致误解与对抗,让关系失去对等。

漆黑房间的地板上沾满了凝固的血迹,墙上挂上几个女人的尸体,那些都是男人的前妻们。最直观的角度来看,那是男人对女人展现的暴力,也是妻子潜意识中心的恐怖。但是男人与妻子之前已经有个协议,妻子的违背契约代表着信任的破坏,也预示着偷情带来对丈夫的背叛,促使男人的愤怒与怀疑。

后来男人还是知道妻子违背了禁令,并扬言要杀死她。妻子万般求情还是无济于事,只争取到临死前祈祷的时间。妻子唤来姐姐到塔楼高处,请哥哥们来救她。整个故事里只有姐姐拥有名字,象征着只有姐姐活出成熟的自我,男人与妹妹都没有活出个体性。妹妹呼求姐姐代表幼稚的自我正在消逝,成熟的自我开始运作,并积极探索资源。

等待许久,两位哥哥及时赶到把男人杀死,而她也成为男人财富的继承人。自大的男人像是错把面子当自尊的人,他在正直的人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好奇心常常误事。

杰出的人总是勇于扩展认知的边界,
而弱小、从属和低自尊状态则抑制认知的需要。

人类拥有探索潜意识里每个角落的自由与能力。

成长总是性命攸关。
命运常常要到最后一刻才会揭晓自身。

真正的底气不是虚张声势唬出来的,
是依循某种标准反复实践出来的。

男人贪恋母爱,是因为他们无法成为母亲。
而母亲偏爱男孩,是因为悲怜他们无法成为自己。

面子是别人给的,尊严是自己给的。

阴影对待我们的态度,就是我们对待阴影的态度。

阴影拥有能力反击。

只有能看见自己的脏污,我们的心才是干净的。


2.《红鞋》
从前有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凯伦,因家境贫寒只能穿着沉重的木鞋。村里的年老女鞋匠利用旧红布片缝制了一双鞋给凯伦,凯伦在母亲下葬那天得到这双鞋。虽然这不适合服丧期间使用,但凯伦没有其他鞋子了。女鞋匠赠与的旧布新鞋包含新与旧的传承,自我照护系统就此展开防御,保护弱小的自我。

这时一位老太太坐着一辆很大的旧车子来了,见凯伦可怜便打算收养她。旧车子与老太太象征父母的自我老旧而沉重,不懂得孩子的教养,导致无法妥善回应孩子的需求。孩子越被禁止的事情就越想做,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回力镖效应(Boomerang Effect)。一旦多次抗拒诱惑失败,意志力消耗殆尽,就会越难坚持。这现象被称作自我耗损(Ego Depletion),因而引发成瘾。

凯伦错误推论人们对因果关系的偏爱,以为自己被收养是红鞋的缘故,不料讨厌红鞋的老太太竟把红鞋烧掉了。过渡性客体(Transitional Object)承载的是我们内在现实与外在现实的物品,将自己安定在随机且无序的生命里。心灵存在两个独立自主的中心:自我与自性;两者之间的连接称为自我—自性轴(Ego-Self Axis)。自我照护系统尚未完整就失去了红鞋这个过渡性客体,导致自我—自性轴断裂,埋下日后对红鞋的痴迷与病态成瘾。凯伦开始穿戴整洁,学起大家闺秀阅读与针线活,别人开始称赞凯伦。现实的评价逐渐取代凯伦内心对自己的认识,她只会利用他人的目光看待自己,难以自我肯定。

一次,凯伦遇上王后与小公主出门旅行,看见没戴王冠的小公主那双瞩目的红色皮鞋,凯伦羡慕极了。穿着红鞋的公主代表凯伦失落的理想我,启动了她向上比较(Upward Comparison),积极寻回失落面向的过程。某天凯伦为了到教堂参加坚信礼,在一个富有的鞋匠的店里选了一双红色皮鞋,但因为老太太的眼睛不好,不知道那是一双不适合参加坚信礼的红鞋,所以买了下来。鞋匠作为一位诱惑者,引导凯伦穿上为别人定做的鞋子,此后只能成为他人欲望的复制品。凯伦想用红鞋弥补自己欠缺的自信,于是选择隐瞒老太太。

在坚信礼上,凯伦感觉所有人都盯着她脚上的红鞋看,就连她自己也只想着红鞋。此刻的红鞋代表全部的她,所以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鞋子上。后来老太太得知凯伦穿着红鞋,便告诫凯伦以后只能穿黑鞋到教堂。想当然,凯伦依旧我行我素,成了红鞋的奴隶。她们在教堂前遇到一个长着红色胡子的残废老兵,老兵禁不住称赞其红鞋,并认为穿着跳舞一定很漂亮。看来老兵是人性中的邪恶势力,利用虚荣心诱导女孩跳舞。凯伦禁不起赞美,开始跳起舞来,没想到就停不下来了。为了让凯伦停下来,众人合力把她脚上的红鞋脱掉。

老太太生病之时,众人都以为凯伦会照顾她,但凯伦选择穿上红鞋参加舞会,而她也开始不受控地跳起舞来,不分昼夜、不论地点。当她跳到教堂的墓地里,遇到一位手拿长剑的天使,表情严肃地指示凯伦只能不停跳舞,跳到断气为止。这像是对任何事物任何情感成瘾的人一样,内在的空洞越来越大,感觉天使带来的不是祝福,而是诅咒。

就这样,凯伦一直跳一直跳,当她跳到回家时才发现老太太已经过世了。直到凯伦跳到刽子手的家,她要求刽子手砍掉自己的双脚,并以一双木脚和一根拐杖行动。让凯伦回归自然本性的代价是伤残,而伤残有时候会让我们触及内心的神圣。失去双脚的凯伦虔诚地祷告,她接受自我(Ego)的位置低于自性(Self),带来了再整合(Reintegration),终于得到了宽恕。因为受伤而成长,破除自恋或舍弃欲望而获得自由,就是这故事的道德启示。


正是来自他人错误的称赞,
我们才迷失了自我。

当我们的灵性越干枯,想要的就越多。

我们会用错误的方法来处理问题。

自大是空洞的另一层表现。

当渐进改变的方式失效,
激烈的手段就会应运而生。

执着越少,人越自由。


第四章 愚人童话
1.《魔鬼的三根金头发》
某个孩子因出世时皮肤长得非常细致,而被预言将来将娶公主为妻。这里带出两个讯息:一、任何出身的孩子都受到祝福;二、命运随时会变化,上一代的景况不一定延续到下一代。后来预言传到歹毒的国王耳里,决心破坏这则难堪的预言,故作友善地向孩子的父母表示,他会抚养孩子。孩子的父母只是觉得孩子是个幸运儿,便答应了。国王把孩子放进盒子里,一并扔进河里。这里代表即将失效的思维模式或者老旧的人格。

装着孩子的盒子漂到王宫附近的磨坊,被无二无女的磨坊老板夫妻收养了。十四年后,国王意外发现当年的婴儿还活着,就以两块金币为报酬,请孩子替他送一封信给王后。信里的内容是吩咐王后把送信的孩子杀掉。这漫长的十四年意味著成长是迭代更新的,是基于长期累积的过程而来,量变带来质变。而国王的旧思维对孩子的新观念相当敏锐,甚至危及其统治权,于是想要扑灭孩子。

孩子带着信出发,但在森林里迷了路,走进一间住着强盗与老妇人的小屋子。强盗们趁孩子睡着时偷看信的内容,顿时萌生同情心,把信的内容改成为公主与送信的男孩结婚。孩子在受骗的情况下进入潜意识的森林,黑暗的中心却存在彼此矛盾的事物:一群大发善心的强盗。孩子的无为与接受,让他逃过一劫。

王后读完信后,便替公主与幸运儿举办豪华的婚礼,新婚夫妻也过得非常愉快。当国王回到王宫得知预言成真了,大发雷霆要求幸运儿到魔窟去,从魔鬼的头上取来三根金头发,试图以此方法赶走幸运儿。国王的自我正在老化,其行为被解读为物极必反(Enantiodromia),心灵内部存在着从高处到低处的两极(Opposites),心理能量在两极中来回往复地流动。自行就是一切对立物的结合体(Coniunctio Oppositorum),包含一切矛盾。魔鬼的金头发指的是黑暗里的光明,包含着恶的力量;魔窟则是我们的阴影(Shadow),可解读为潜意识里不想面对的内容或则人格面具的对立面。

一路上,幸运儿为了过关斩将而撒了小谎,声称自己什么都知道。这蕴含了愚人(Fool)或捣蛋鬼(Trickers)爱撒谎的特质。于是幸运儿带着三个村民的提问来到魔窟:不再涌出酒水的井、不再结金苹果的树,以及船夫如何摆脱自己的工作。看似欺骗的幸运儿,其实只是乐观面对生活难题,深信可在已知的资源寻求困境的解答。这是人际间的乘法:开杠杆(Leverage),代表任何复杂或麻烦的事都可以请教专家,无需自己处理。

魔鬼的母亲很同情幸运儿的遭遇,便答应替他解答三个难题。当魔鬼靠在母亲怀里睡着时,魔鬼的母亲偷偷拔掉魔鬼的金头发,并假借梦境询问三个难题,得到想要的答案。幸运儿解决了村民们的难题,得到丰厚的奖赏并带回王宫。贪心的国王心生妒忌,也想得到奖赏。于是幸运儿便欺骗他去接船夫的工作,替船夫脱离困境。

涌出美酒的水井干枯了,意味着生命力与创造力的源头干涸了。我们可以尝试对改变的准备度(Readiness),做好改变的预备才能带来改变。金苹果象征青春之果,不再结金苹果的树代表心理上失去再生能力的人,就好比工于心计的国王不再像幸运儿那般纯真,透过努力得到藏于阴影中的转化力量。强迫自己工作的船夫,仿佛借由工作让自己逃避面对生命,利用外在的成就取代内在的匮乏。当慢慢进入个体化的船夫,发现渡人不再是他为了迎合世界而对自己的要求时,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人生中最大的贫困从来不是物质,而是认知。

每件事都是灰色的,每个人都是灰色的,
深浅不同而已。

大自然并不合理,合理是人为的需要。


2.《白葡萄》
从前某个国王有个漂亮的女儿已到了嫁人的年纪,邻国国王的三个年轻的儿子都爱上这位公主。公主的父亲为了避免三兄弟为了女儿而不和,于是便让三人在外开始为期六个月的闯荡,能带来一份精美礼物者便可迎娶公主。

于是三兄弟开始到处寻觅宝物,最终分别找到飞天魔毯、能透视的望远镜以及三颗能治百病的白葡萄,而这三样宝物同时发挥作用,拯救了远在天边的病危公主。正当三兄弟仍在相互争执谁的功劳比较大之时,国王为了避免纠纷,最终决定把公主嫁给第四位求婚者,而且还是什么都没带的青年。这暗示了努力不一定有回报。

这则童话故事很简短,带出的讯息却非常值得深思。看似不劳而获的第四位求婚者依靠的不是幸运,而是无为。无为并非无用,两者皆有区别,过去庄子和老子分别对无为和无用做出见解。庄子认为无用之用并非相对性,指的是长生、与世无争的态度;老子认为无为是事物之间的相对性,自然运行的道理。两者想强调的是我们生命中经常被遗忘的面向,为消极面给出了积极的定义。就如中国思想中的阴与阳,早就两种截然不同却互补共生的精神面貌。

过去的人认为无为带有负面意义,但如今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其实观念本身并没有变,但人们对观念的观念却改变了。现代人开始推崇无所事事的态度,人没有义务为他人而活,生命需要留白,才能进行创造。古罗马哲学家Seneca指出,真正为自己而活的部分称为“生命”,额为他人而活的部分成为“时间”。另一种说法是,人之所以感叹一生短暂,原因就在于时间太多,生命太少。

人们之所以认为有用及有为,是因为宗教关系和为了生存。但无为与无用并非懒惰,它们对生存也存在必要性。关于爱的方式,放弃并不代表软弱,冷漠也不代表爱的相反。无用则与控制有关,当我们越想控制某件事情,反而会消耗更多的成本,带来更低的效率。越努力想改变什么,就越适得其反。所以我们得接纳自己的无为和无用,接受这样的状态是完全合理且正常的。毕竟当结果尚未出来之前,我们都无法确定看似退行的举动是否会带来正面的结果,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人总会有不安的理由。

幸福的重点是节制我们的欲望。

越是复杂的事物,人越不可能拥有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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